◆魏晓峰

一场雨过后，小妹新开恳出来的那片菜地上的油菜终于活棵了，油润葱茏起来。

今年秋天气温高，几乎没有下雨，所以地特别干，加上是生地，小妹夫妻俩费了好大的劲挖出来，那些大块的土疙瘩，用大锹怎么也扑不碎，只好由它们去，用锄头扒出沟垅，在坚硬的土疙瘩间栽下一棵棵苗条新鲜的油菜苗。为了这些油菜，小妹可是下了大本钱，从网上买了直流水泵和长长的水管。油菜栽好了，她推来电动车，把水泵水管放进旁边的水塘里，电源插上电动车电瓶，开关一开，水就从水管的另一头出来，慢慢地浇到油菜的根部。小妹说，只要两遍水，就不管它了，自动就活棵了。经过小妹的浇灌，加上后来的一场雨，那油菜不仅活了棵，还开始生长起来。

想想我们小时候，栽个油菜那可是得费好大劲，那坚硬的土疙瘩，我们只能将就着把油菜栽下去，然后一担担挑水浇，初冬的水塘里已经没有多少水了，得下到塘坎里舀，顶坡子挑上来，再挑到田里，那土疙瘩之间间隙也大，一粪勺水要浇几棵苗，分到每棵就很少了，就看到根部有一点潮，估计那点水很快就渗下去了，没影。那时候，油菜栽得实在太多，也就刚栽的时候浇一次水，供其活棵，效果如何不知道，只是尽到心意罢了。可是，油菜是泼皮的，也就那样的土疙瘩，也就那样的一点水，它们居然也就活了，靠着自身的力量汲取地下的水分营养、天上的阳光雨露，慢慢地伸展身姿，跟不远处的冬小麦一起，给冬日的田野增添了一片淡淡的绿色，让冬天的村庄充满了生机，不再那么灰暗萧肃冷清。

其实，对于油菜来说，活下来只是一个开始，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呢。深秋初冬的风和日暖毕竟只是暂时的，而风霜雨雪才是冬天的主角。油菜在暖和的太阳中舒服地生长，叶片覆盖了周围的土疙瘩，然后又与相邻的油菜交头接耳，油油绿绿、肥肥宽宽的，让田野上的绿意更浓了，近看远观，好像是小阳春一般。可是，好景不长，冬天的天说变就变，一阵西北风，一场寒流，就会带来风霜雨雪，那长势很好的油菜猛然遭遇到这样冷酷无情的打击，一下子还不能适应，那些如少女脸庞的油绿叶子，一下子就被冻伤了，叶子变黄变枯，没有冻伤的也赶紧缩起身体，保护自己。那时候，家家户户都会在寒流到来之前，把菜园里的菜用稻草、薄膜盖起来，防止冻坏了。可是根本没有人想到盖油菜，因为实在是太多了，也因为大家都认为油菜皮实耐寒。于是，躲在温暖的家里，听着呼呼的寒风，看着飘扬的雨雪，任由那些鲜嫩的油菜在寒风冷雨冰雪中受冻。等到风停雪止雨住，太阳出来，到田里一看，那些丰腴的油菜全被打回原形，那些肥绿的叶子全部冻掉在土上，有的冻得只剩下菜芯菜根，真是可惜，却也无可奈何，补种补栽已不可能。

不过等几场春风刮过、春雨飘洒，田野里的绿色渐渐增多增浓了。下田一看，那些经历了严寒雨雪的油菜又活过来了，就连那些冻得只剩下菜芯菜根的也都绽放出绿叶，抖擞着精神、伸直了腰在春风春雨中迎接重生，这是它们第二次“活棵”了。经过那样的严寒，即使再有倒春寒也打不倒它们，它们轻装上阵、蓬蓬勃勃向着春天出发，向下扎根、向阳生长、亭亭玉立，还没有到四月天，那些青涩的少女就急不可待地穿上嫩黄的裙子，戴上嫩黄的花冠，在风中摇摆了。要不了几天，红火的阳光下，无数的黄裙子翩翩起舞，瞬间让五月的田野变成金色的花园、流金的花海，铺天盖地、香气阵阵。

梅花香自苦寒来，菜花又何尝不是呢！